[海南风味]东方酸瓜

        在街上，我似乎还没见过有卖酸瓜的，这大抵是海南东方独有的海南特产。

　　小时候，常听父亲说：“吃得酸瓜，则百事可做。”这话在家里很有名，也实在有理，因那时我们都不好吃，挑食，但瓜的味道其实是不错的。

　　那时制作酸瓜的原料似乎与现在的不一样，大都用的无籽黄芯西瓜皮。先是把西瓜皮切成小块，一个西瓜可切成一大确碗，然后放进一个容器里，加进适量的盐调和，搅拌，达到一定时辰后，取出，再装进另一密封的坛子里腌制，这腌制的过程就长了，需得三天以上方能食用。现在的酸瓜都选用初长成的嫩皮小西瓜，这种瓜的肉质粉软，不费牙，吃的过程是不用嚼的，却也少了许多和牙齿较劲的机会。

　　那些年月，母亲总会腌制许多酸瓜，放在一个大的坛子里，一吃就是一年半载的。有时清煮，有时放些杂菜来调剂，我最爱吃的是放进一些猪蹄子或者干鱼，连着吃上几天，也不觉单一。二哥那时是不爱吃酸瓜的，但因为别无选择，每一次用餐时他就低着头，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饭扒完，他怕父亲看到。想起他那时拧着的脸，竟是有些辛酸。

　　酸瓜我是百吃不厌的，这自然有条件，需是我母亲腌制的。东方人大都懂得这行，而我单觉着母亲的手法最好，在家里吃了许多年，感情还是不恶。后来离了家，也便再没吃过了。在广东时住在姨妈家，家里也有个小坛子是大老远从东方运过来的酸瓜。每天就餐时桌上有个酸瓜砂锅，里头是五花肉炖的酸瓜，这是姨每天的必备菜肴，也单就她一个人食用，因为量太少，大家都是不敢动筷子的。表哥说兴许现在的人是大鱼大肉吃腻了，便开始喜欢起清煮的素菜来。

　　现在的嫩皮小西瓜似乎是很难买着了，母亲也很多年没再腌制。逢着姨妈想吃了，捎话回来，才到处找着小西瓜买。去年，说是表姐的同事要出差来海南，打电话让妈妈备点酸瓜。因为没赶着季节，姐姐跑遍了东方市，都没看到卖小西瓜的摊子。后来，姐姐还亲自到乡下跑了几圈，挨家挨户地问，才买回了一箩筐小西瓜。母亲把瓜腌制好后，把它捎到海口给我存着，结果表姐的同事是到的三亚，我又得托人带到三亚。因为是坛子，怕是不可托运，愣是折腾了一番，才把这坛酸瓜送到姨妈家里了。

　　所谓“酸瓜”，主味也就是酸的了。夏天吃饭时若有一碗酸瓜汤，倒是很素净也鲜美可口的。这菜似乎更适合本地人的口味。酸瓜原是黄芯西瓜的幼年，生的瓜肉也能吃，但没有红的西瓜味道甜，老了锯开做瓢用。酸瓜不能煮得太熟，过了火候太烂，就失去了原有酸甜。若是同笋干等物一起煲，味道会更独特。虽然酸瓜也有红烧的，却似乎清味要稍减了。而若将酸瓜煮至七成，加点面粉、白糖和匀，入油煲之，十来分钟后瓜色显淡，便可取下食之，那种清凉与隐隐的花粉味会在舌头上缠绕很久，舔之不去。

　　很多年没能吃上母亲腌制的酸瓜了，说说这些土货，倒也有些怀旧之意，不复是昔时砂锅中必备之物了，倒是有些趋野菜上大堂之势，而且要比野菜更有真味，可以谓是物尽其值了。